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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德里，马卡电台后方演播室。

    米歇尔·冈萨雷斯靠在椅背上，耳机里传来前方解说员的半场总结。他今年六十一岁，头发已经全白了，但坐姿依旧很直。那是踢了二十年职业足球留下的习惯。

    主持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热情洋溢。

    “——米歇尔，您怎么看上半场？”

    米歇尔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平局的结果，对皇马来说已经很幸运了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幸运？”

    “卡西利亚斯至少扑出了三个必进球。”米歇尔的声音很平，“多特蒙德是上半场踢得更好的那支球队。他们的高位逼抢非常成功，皇马的中场几乎完全失控。厄齐尔和阿隆索拿不到球，C罗和本泽马不得不回撤到中场接应，但这样一来前场就没人了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连忙接话：“但我们有C罗！他只用了一次机会就进球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说‘幸运’的原因。”米歇尔打断了他，“C罗的那个进球，是个人能力的体现，不是战术的成功。如果每场比赛都指望C罗把唯一的机会转化成进球，那战术就没有意义了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咳嗽了一声。

    米歇尔没有理会，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而且，中场休息对皇马不利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皇马上半场最后十分钟的势头，是被C罗的进球打出来的。那股气，靠的是进球的刺激，靠的是愤怒。但中场休息有十五分钟。”

    米歇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十五分钟，够让那股气散掉了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张了张嘴，然后笑了。那是一种职业的笑容，圆滑，不带棱角。

    “但皇马拥有C罗这样的巨星，这就是实力的一部分。下半场多特蒙德的体能肯定会出问题——没有人能用那种强度跑满九十分钟。只要皇马耐心一点，顶住下半场前段的压力，七十分钟后主动权一定会回到我们手中。”

    米歇尔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今天来之前签的那份通告合同。马卡电台付了他一笔不错的通告费。有些话，拿钱的人不该说。

    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主持人继续对着话筒说话，声音里满是信心。

    “皇马球迷们，耐心一点。多特蒙德的体能撑不了全场。下半场最后二十分钟，比赛会进入皇家马德里的节奏。”

    米歇尔端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没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主裁判吹响了下半场开场哨。

    本泽马把球推给C罗。C罗没有转身突破，直接回传给了厄齐尔。厄齐尔这次没有愣住——他接球之前就观察到了身边的凯尔，接球之后立刻横传给阿隆索。

    阿隆索停球。香川真司逼上来。阿隆索没有冒险，回传给拉莫斯。

    拉莫斯拿球。顾狂歌扑了上去。

    拉莫斯没有像上半场那样慌张。他稳稳停住球，横传给佩佩。佩佩再传给卡西利亚斯。卡西利亚斯控了一下，再分给边路的马塞洛。

    皇马在后场倒了四脚球。

    不是自信。是收缩。

    威斯特法伦的声浪依旧震天响，但皇马球员的表情变了。上半场开场时的那种紧张和慌乱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。

    C罗在前场跑动，但接球次数明显减少。厄齐尔和阿隆索不再急着向前传，而是优先保证球权不丢。本泽马回撤到中线附近，帮着中场接应。

    多特蒙德的逼抢依旧凶猛。顾狂歌、格策、香川真司、格罗斯克罗伊茨——四个人在皇马半场来回冲刺，像四头扑向猎物的豹子。凯尔和本德在中圈附近殿后，随时准备拦截皇马的出球。

    但皇马不再硬碰硬了。

    他们选择退。

    拉莫斯把球传给佩佩的时候，脑海里闪过中场休息时穆里尼奥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他们这种踢法，撑不了九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穆里尼奥说这话的时候，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斜线。那条线从多特蒙德的半场开始，一路向下，最后停在皇马的半场。

    “等待。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。他们的逼抢是靠跑动堆出来的，跑动就会消耗体能。体能耗尽了，他们的逼抢就散了。到时候，前场的空间全是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拉莫斯觉得这话有道理。

    他在西甲踢了这么多年，见过无数种战术。巴萨的传控能把人溜到绝望，马竞的逼抢能让人喘不过气。但多特蒙德这种——全场高压，每个人都在跑，每个人都在抢——他确实没见过。

    但他相信穆里尼奥。

    这样的强度，不可能持续九十分钟。不可能。

    他一边想，一边把球传给了沙欣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到顾狂歌朝沙欣冲了过去。

    沙欣接球的位置在皇马半场的中圈附近。他刚停好球，顾狂歌已经逼到了面前。沙欣侧过身体，想用身体护住球。

    但顾狂歌没有出脚。

    他只是贴住沙欣，不让他转身。沙欣想横传给阿隆索，但阿隆索身边贴着本德。想回传给拉莫斯，但格策已经封住了那条线路。

    沙欣犹豫了一秒。

    一秒就够了。

    凯尔从斜刺里杀出来，脚尖捅在球上。球从沙欣脚下滚了出去。

    香川真司抢在阿隆索之前把球捅走，直接推给边路的格策。格策拿球，面对阿贝罗阿的防守。他没有硬突，把球回传给跟上的凯尔。

    凯尔横传给本德。本德看了一眼前场，球分给右路的格罗斯克罗伊茨。格罗斯克罗伊茨带了两步，看到皇马的防线已经收缩到位，没有强突，回传给本德。

    多特蒙德在外围倒脚。

    皇马全线退守。C罗都退到了中线附近，本泽马退到了禁区前沿。十一个人全部收缩在本方半场，形成两道紧密的防线。

    威斯特法伦的歌声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顾狂歌在禁区弧顶附近来回移动。拉莫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，佩佩在旁边保护。两个中卫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米以内。

    第五十三分钟。

    本德在中圈拿球，看到顾狂歌回撤举手。他立刻把球推了过去。

    顾狂歌背对球门接球。拉莫斯贴在他身后，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背上。顾狂歌没有停球，右脚外脚背把球往右侧一拨，身体同时转过来。拉莫斯伸手去拉，手指从顾狂歌的球衣上滑开了。

    顾狂歌正面面对球门。

    距离大概三十米。

    佩佩立刻逼上来。顾狂歌没有等他靠近，右脚直接抽在球的中下部。

    球离地，没有旋转，直直地飞向球门右上角。

    卡西利亚斯的反应极快。他在顾狂歌触球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，身体向右侧弹出去，右手尽力伸展。

    指尖碰到了球。

    球改变方向，擦着横梁飞出了底线。

    威斯特法伦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，然后是掌声。

    施密茨的声音拔高了：“顾狂歌的远射！卡西利亚斯！又是卡西利亚斯！这已经是他本场比赛第四次关键扑救了！”

    卡西利亚斯从草皮上爬起来，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呼吸很重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不能一直这样下去。

    角球。

    香川真司站在角旗区。

    他举起右手。禁区内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。胡梅尔斯和苏博蒂奇压到了小禁区线，莱万多夫斯基站在点球点附近。皇马的禁区内，伊布级的身体对抗在每一个角落里上演。主裁判吹了一次哨，警告内斯塔和胡梅尔斯不要互相拉拽。

    顾狂歌站在小禁区线外一步。

    拉莫斯贴着他。一只手搭在他腰上，另一只手攥着他球衣的下摆。顾狂歌没有甩开他。他只是站着，目光盯着角旗区的方向。

    香川真司助跑。

    右脚搓在球的侧面。

    球划出一道弧线，飞向前点。

    顾狂歌动了。

    他从拉莫斯身边冲出去——拉莫斯伸手去拉，手指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顾狂歌在跑动中屈膝，核心收紧，然后猛地向上弹起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滞空。拉莫斯在他身下仰着头，看着那个黄黑色的三十九号在自己头顶悬停。

    香川真司的弧线球飞到了。

    顾狂歌的脖子猛地一转。狮子甩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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